多么像一个黑色幽默
来源:    发布时间: 2019-12-14 12:58    次浏览   

那天,他突然晕倒在实验室里。诊断结果冰冷得令人惊愕他得了肝癌,是晚期,癌细胞已扩散。

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他走过去与领舞的那位老者攀谈起来。原来,老者得的也是肝癌,早在10年前,就拉响了死亡警报,然而,他至今仍乐呵呵地活着,是抗癌协会的骨干成员。

正值人生的黄金季节,他刚刚度过39岁的生日,便成为了那所著名大学里最年轻的教授。他正踌躇满志,准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谁知骤然而至的一纸冰冷的诊断,将他从明媚的春光中,猛地推回到刺骨的寒冬里。

肝癌,晚期,多么像一个黑色幽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宣判,他欲哭无泪。

500多年前,著名航海家和冒险家哥伦布第一次登上加勒比岛国古巴,便情不自禁地赞叹这是我亲眼所见的最美丽的地方!著名作家海明威生命中的三分之一,也是在这块神奇而美丽的土地上度过的,他深情地称这里是一个使人感觉像家一样的地方。

临终前,他遗言:假如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地谈一次恋爱,一定多陪陪父母,多一些业余爱好,多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没错,伊布拉辛菲列近乎一生都是在贫困中度过的,但他绝对是一个无比富有的人,因为他一直都在为爱而歌唱,都在歌唱着心灵中奔涌不已的热爱

什么?他们都是癌症患者?望着那些欢快起舞的男女老少,他惊愕,不敢相信。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遵从医生的建议,按时服药,注重饮食,还加入了抗癌协会,参加了很多有益的社区活动。每一天,他都感觉过得很快乐,也很充实。似乎病情也一天天好转起来了,肝部疼痛的时间和次数,都明显地减少了。

真的,他们都是抗癌协会的会员,他们经常凑到一起,载歌载舞,自娱自乐。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过去问问。有人告诉他。

12岁那年,父亲猝然离去。一夜之间,养家糊口的重担一下子便落到了他稚嫩的肩头。他加入表兄弟组织的一个小乐队,晃动着沙锤,走街串巷地卖唱,用歌声乞讨一份饥饱难定的生活。

然而,他一直是一个默默无名的民间歌手,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对音乐由衷的热爱,即使在囊中羞涩的日子里,他也没有停止过歌唱,而且他的歌里多是暖暖的爱意,偶尔有几缕忧伤,也是淡淡的,美得令人心醉。尽管他的手头始终拮据,但他却一直像一个富翁似的,脸上总是流露出迷人的笑,阳光一样。

在国外一场盛大的演唱会上,伊布拉辛菲列高举着古巴国旗挥舞,情真意切地向观众们告白:我对音乐的热爱从未改变,我弹奏演唱的是世界上的好音乐!

一晃3年过去了,女儿升上了重点高中,他完成了一项国家级课题,送走了三批研究生。

1996年,英国独立唱片制作人罗伊戈德将古巴二十世纪20至50年代的代表性歌手同聚一堂,录制了后来风靡全球的唱片《哈瓦那记忆》,这张专辑得到了包括格莱美奖在内的无数世界音乐大奖,销售量近千万张,在世界乐坛掀起了一股巨大的古巴旋风。

他是一位留美博士,从小学到大学,从国内到国外,学业一直名列前茅。归国后,进入一所著名的大学,依然勤奋异常,简直就像拼命三郎,整日忙碌着课题的申请、研究、答辩、验收。他有开不完的学术会议,赶不完的各类学术论文约稿,还有本科生、研究生的课程,以及总也做不完的试验忙,忙,忙,他的每一天几乎都被一个忙字占有了,加班加点到深夜,那是常有的事。他甚至忙到连吃饭都成了一种负担,宿舍里堆满了方便面,他经常简单对付了事。

1927年,在首都哈瓦那城东的一个小渔村柯希玛尔,一个男孩呱呱坠地, 他的父亲是风里来浪里去的渔民,也是一名地道的民间歌手,喜欢演唱最具古巴本土特色的乡村音乐颂,那是当之无愧的音乐琥珀,它散发着美洲土著音乐风情,又汲取了西班牙的乐风,杂糅了非洲音乐的元素,呈现出非常迷人的混血文化色彩,非常原始、朴素。

那一天,他陪妻子去中央大街,恰巧碰到一群人在那个广场上扭秧歌。他发现,每一个扭秧歌的人都那么精神抖擞,幸福满面。旁边有人在感慨:看看人家癌症患者,还这么开心,我们这些健康人,还烦恼什么呢?

转眼间,他已是一位耄耋老人,他仍喜欢抽廉价的雪茄,品最简单的酒,弹着吉他,欢快地唱那些一辈子迷恋的情歌。无论站在什么样的舞台上,无论观众多寡,每一次演唱,他都会深深地沉浸在那些音乐的音符当中,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接受圣洁的沐浴。他唱得情真意浓,缠绵徐徐,一如陶醉在爱河中的初恋女子。

当记者问他在美国著名的卡内基音乐厅演唱与在古巴的狭小的酒馆里演唱有什么区别时,他一脸平静地回答: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我心灵里的歌,流淌的都是爱。

他就是被誉为古巴情歌圣手的著名音乐人伊布拉辛菲列,一个差点儿被乐坛彻底忘却的激情歌者,在他70岁时,才被挖掘出来。

两人第一次相伴登泰山,或许也将是今生最后一次了。他祈祷上苍能特别眷顾他们,赐予他们好天气,让他们一睹泰山日出的壮美景象。

只要你懂得珍爱每一天,开心每一天,你就会放慢去天堂的脚步。就说我吧,检查出癌症以后,我反倒把一切都看开了,把活着的每一天,都看做是赚来的。结果呢?我快乐了10年,还没走到天堂呢。老者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与知足。

转身,才有九曲十八弯的壮美,才有曲径通幽的曼妙。行走于爱情的路上,懂得适时地转身,无疑是一种非常智慧的选择。金岳霖先生那毅然的转身,留下的是传世的爱情佳话;张爱玲那决然的转身,斩断的则是一段已然枯萎的情缘。

他家住山东泰安,在北京读大学期间,结交了一位澳洲友人,两人热情相约有朝一日一同游览泰山。但直到10年后,他们才找到实现心愿的机会。此时,两人都已过了而立之年。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友人患了医生也束手无策的绝症,已生命无多。

是的,他的学术成绩斐然,34岁便成为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各种荣誉证书攒了一堆。然而,在父母眼里,他是一个十足的工作狂,连着几个春节都不回家,甚至连谈恋爱也挤不出时间。在朋友们看来,他志存高远,令人敬佩,但他的生活未免太单调,近乎于枯燥了。

那些简陋、寒碜、肮脏的居民区,那些五分钱的小酒馆前,那些狭窄的小巷里都曾留下了他奔波演唱的身影。

女儿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他终于无憾地倒下了。临终前,他微笑着告诉妻子和女儿:我累了,走不动了,先到天堂里歇一歇,你们一定要慢慢地走,到时候,把耳闻目睹的和亲身经历的好事,讲给我听。

英年将逝,眼看着白发人要送黑发人。他追悔莫及,原来总以为一心一意执著地追求,才是人生最重要的,却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生活中许多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亲情、爱情,还有生命。

偏偏天公不作美,他们刚来到泰山脚下,空中便飘起了雨丝,很快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本来就有一点儿忧戚,面对阴沉沉不知何时会放晴的天空,心情更阴郁了。友人的情绪却丝毫未受影响,笑呵呵地说:我们也来一回雨中登泰山吧,我读过李健吾的《雨中登泰山》,相信那种感觉也一定是很美的。

天堂虽美,但人间更值得留恋。自己也完全可以像那位老者那样,放慢去天堂的脚步啊!听了老者的一席话,他心头的抑郁,陡然被冲淡了许多。

无论是悠然地转身下山,还是停步转身四望,每一次自然的转身,舒展的,或许正是生命的从容、淡定、洒脱、繁复收获的,或许正是人生的轻松、惬意、飘逸、灵动转身之间的种种美好,常常让许多漂亮的词汇黯然失色。

很小时,他就喜欢坐在海边,望着蔚蓝的大海上白色的浪花、翩然的鸥群、穿梭的渔船,悠然地哼唱自己迷恋的乐曲。清苦的日子,因为那些陶醉的歌唱,陡然美好了许多。

事已至此,悲伤能如何?懊悔又能如何?他唯有无奈地接受,只是,他还是心有不甘,因为还有那么多愿望没有实现呢,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呢。这些年来,他忙于搞学术研究,总是在写论文,向老家的父母嘘寒问暖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倒是父母每次打电话都提醒他,一定要注意身体,别拼得太猛了,别累坏了自己。还有女儿,刚刚上初一,课程一下子多了,她还真有一点不大适应,很需要他的辅导。还有妻子,他这几年到国外留学,去北京读博士、博士后,她一个人在家里撑着,吃了那么多的苦,任劳任怨,生活刚刚稳定下来,他却病了还有他那些可爱的学生,尤其是刚招上来的三个研究生,潜质都很好,他真想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早日成才

此时,他才恍然发觉,人生不能一味地向前,应该学会适时地转身,因为周围有那么多美丽的风景,值得自己去细细地欣赏。

人是抗不过命的,有时候,不是你想慢就能慢下来的。他不无悲观道。

其实,早在3年前,他便有过身体不适的症状,只是他根本没在意,甚至连学校组织的每年例行的体检,他一次也没参加,他不肯抽时间关照一下身体。

渐渐地长大了,酷爱音乐的他无师自通,不仅能够娴熟地弹奏只有三根弦的古巴吉他,还学会了演奏小号、萨克斯等乐器。 他先后加入了好几个职业乐团,尝试了不同的组合,他喜欢自编自演,能够随时即兴演唱。

那天,他亲自下厨房,兴致勃勃地炒了几个小菜,一家人举杯庆祝,这3年一家人幸福的人间行走,是快乐多过烦恼,收获多过遗憾。

了解他病情的那些专家和医生,都悲观地断言:即便是进行肝脏移植,对他也已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只能接受保守治疗,听从命运的安排。

就是在那一年,因偶然地参与了《哈瓦那记忆》的录制,他高超的演唱功力引起世人的关注,他才得以一次次登上绚丽的舞台,接受闪光灯炫目的追逐,骤然红得发紫。

得知他刚刚被诊断为癌症,老者安慰他:这个病也没那么可怕,千万别被它吓死。每个人早晚都是要去天堂的,但去天堂的路,应该慢慢地走,你要多看看人间的美景,多享受人生的乐趣。